青少年中心輔導服務的推行模式
陳高凌
此文轉載自 香港社會服務聯會，《青少年服務的挑戰、蛻變與發展》，一九九六年三月。引言
青少年中心向為人所詬病的是其服務廣泛卻不深入，有發展功能卻欠缺治療功效；而發展的目標又只局限於提供概括性的服務，對於一些複雜並且是情境獨特性(situation - specific)的問題便難以作出回應。有些中心為了突破上述的局限而邁向發展專業輔導的方向，逐漸脫離過往中心的模式，以提供個案輔導為主。輔導服務近年被確定為中心四項核心服務之一(1)、對服務的發展有很大的影響，相信中心服務在走向專業化的同時，輔導服務亦相應擴展。然而，青少年中心的輔導服務應如何發展呢？是否該發展成以個案輔導為主的中心呢？筆者並不否定任何發展的可能性，而是在思想服務發展的過程中，認為應儘量運用中心現有的資源和條件，配合個案輔導以外的介入方法發揮輔導功效，幫助青少年全人地發展。
本文將以「人際關係」為藍本，配合中心實踐的經驗，分享青少年中心發展輔導服務時可參考的方向，希望能引起討論，有助提高服務質素。
輔導的概念
要為「輔導」下一個嚴謹的定義是非常困難的，因為輔導的目標和含意會因學派不同而有差異(2)。在青少年中心推行輔導服務則須配合中心服務的目標，幫助青少年運用和發展個人資源、潛能，從而解決成長上遇到的困難，以致能去除障礙，達致個人成長，建立人際關係和關心社會目標。當然，具體的輔導目標仍需按服務對象的問題和需要而釐定。
林孟平在綜合各學派的看法後為輔導下了一個可供參巧的定義：「輔導是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當中，一位受過專業訓練的輔導員，致力與當事人建立一個具治療功能的關係，來協助對方認識自己、接納自己，進而欣賞自己，以致可以克服成長的障礙，充分發揮個人的潛能，使人生有統合並豐富的發展，邁向自我實現。」(3)從這定義來說，有兩點很值得參考：首先，輔導是一個過程，它固然具備目標和期望成果，更重要的是，在這過程中各種影響當事人的因素均會互動地影響輔導成效，若這些因素能在工作員的能力範圍內受到改變，則可以更有效地幫助當事人。
另一方面，在輔導的過程中，關係的建立是直接影響治療成效的因素之一。因此，一個有利於建立關係的環境，相信定能促進輔導的效果。這裏所指的關係並不只限於工作員與當事人兩人的關係，也包括在小組內與其他組員甚至擴闊至中心內其他朋友和社工的接觸及關係。工作員除了透過直接輔導外，更可運用其他的關係達至輔導目標。例如在輔導一位中一的男會員中，工作員為幫助他減少滋擾行為，遂以獎勵方式鼓勵他在中心內出現正確的行為，中心職員和其他會員的回應會成為工作員獎勵的依據之一，這種安排不單可糾正當事人的滋擾行為，更可使他獲得工作員和其他人士的肯定，並且學習在做任何事時，須考慮周圍的人，不再只顧個人的喜好。當他獲取成功的經驗時，便能成為進一步處理其他問題的資源。
其實，人的問題往往與人際關係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就如耶琳(Yalom,1985)所言，人際關係是了解人類社會重要的一環，除了滿足個人需要外，人的性格亦是人際交往的產物。在輔導和治療中，人際是一個重要的課題，例如在輔導情緒低落的人，有關的輔導目標可由減輕痛苦逐步轉移至人際關係的處理，如孤單、難於在權威人士面前表達感受等。耶琳提出透過人際學習(interpersonal learning)可達致改正情感的經驗(4)。治療的具體原則是幫助當事人在有利的環境下，處理過去未能面對的情緒，透過現實測試(reality testing)，去發現和檢視自己在人際交往裏的情緒反應和不恰當的技巧。耶琳相當強調一個具治療性的環境對人際學習的重要性，這包括在安全和支持的環境裏，當事人可以誠實地表達和得到足夠的回饋。雖然耶琳的討論主要應用在小組的環境中，然而同樣的概念亦可在中心發揮出來。中心就像一個社會的縮影(social micorocosm)，當事人的行為模式會在這個小社會裏呈現出來，而一與些情境不符的人際行為亦會重現(pathology display)，透過現實實試，當事人會得到其他人的回饋，並且會學習到他的行為會有甚麼後果。
總括來說，人際關係對輔導有相當大的影響，而青少年中心在促進人際關係的發展上提供了有利的環境，若能進一步了解並發揮出來，對輔導服務的推展將有很大的幫助。
青少年中心輔導服務的特色
青少年中心是一個標籤較少的地方，青少年、兒童和家長均可按其需要和興趣自由地參與中心活動。而青少年中心服務的目標是希望透過靈活和多元化的服務，回應服務對象及社區的需要，希望服務受眾能獲得全人的關顧。因此中心的環境提供了有利於輔導的條件，在輔導過程中均可配合個人輔導和小組輔導，發揮更佳的效果。筆者將輔導分為關係建立、問題釐定和目標訂立、服務介入方法三個環節，從而討論中心輔導服務的特色。
《促進輔導成效的人際關係》
中心是兒童及青少年成長的地方，他們可透過小組和活動認識朋友，學習與人相處，亦可在小組和活動以外接觸，在較自然的環境下與社工及其他會員建立關係，特別是與工作員的關係，是先於求助時建立的，這自然地建立的關係，易於增強彼此的信任，以致在尋求輔導的時候，較易取得信任和支持，減少因了解不足而造成的溝通障礙。
此外，當事人是基於對工作員的信任而接受輔導的，這可減少他們對工作員的抗拒，增強其求助的動機和主動性。對於年齡較輕的會員如中學生和兒童，他們未必能察覺自己的問題和尋求輔導的需要，因此工作員便需要透過日常接觸和觀察，留意他們的需要，主動地提出協助並與他們商談，及早提供服務。
關係的建立在輔導過程中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有效的輔導是需要當事人願意合作和主動地去解決問題，而工作員亦須從當事人的角度去了解問題，才可以同理心去體會當事人的感受。這些特質均需要有良好的輔導關係作基礎。
除了與工作員的關係外，當事人亦會與中心其他人有交往。若當事人有參加輔導小組、長期性的成長小組或義工小組，他與組員之間的關係亦會成為幫助。透過組員的回饋和支持，可加強當事人的信心，而他的成長亦會成為小組成長的助力。圖一顯示了當事人與中心內其他人的關係。
圖一
《問題釐定和目標訂立》
如前所述，中心就像一個社會的縮影，當事人的行為模式、社交技巧、情緒反應等均會在這個小社會裏呈現出來，工作員可透過直接觀察去了解當事人出現的行為問題及有關的情境，對於界定問題及訂立輔導目標方面，較易取得當事人的認同，致使在制訂輔導合約時，可以在充份的了解下與工作員合作。
至於在訂立目標方面，由於能針對相關的情境而設計，可使目標定得更具體，並且是當事人能力所及的，如是者，可幫助當事人在面對較複雜的問題時，先從簡單可處理並且符合情境的步驟開始，當獲取成功的經驗時，便能成為處理下一個問題的資源。在這情況下中心提供了工作員和當事人共同的環境，以致能在工作員的支持下設計適用於當事人的具體輔導目標，並且可以運用中心資源去幫助他達成目標。
《多元而靈活的介入方法》
發展輔導服務並非要取締原有的中心服務，而是要互相配合及靈活地運用，以致能設計有效的配套服務，幫助當事人處理個人問題。如圖二所示，個人或小組輔導可配合義工服務、體驗活動，甚至偶到服務。
圖二
在中心服務的經驗裏，有不少個案是來自小組、活動、課程及中心設施的使用者如自修室會員，他們先與工作員建立了關係，然後逐漸分享較深入的問題，就如自修室會員或家長，他們溫習或陪同子女到中心之餘，會在偶到範圍休息或在諮詢處與工作員傾談，初時談話止於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及至與工作員建立了信任的關係後，便會分享較個人和深入的問題，並且會尋求工作員的協助，工作員便可因應他們的需要提供相應的輔導服務。
另一種較常出現的情況，是組員參加小組後想進一步解決個人的問題，而他們在小組過程中對工作員亦建立了初步的關係，因此會主動地尋求社工的輔導。以筆者服務的中心為例，職青服務主要透過小組方法提供，包括成長小組、情緒處理小組、自信心訓練、社交技巧訓練等，初期的參加者主要是想學習技巧和結交朋友，沒有明顯的個人問題須處理，但近年愈來愈多參加者是帶著個人問題來參加小組的，特別是一些輔導小組，他們希望透過小組的學習去處理問題，惟很多問題都是情境獨特性的，在小組內未必可以完全回應個別的需要，於是在小組完結後，他們會主動接觸工作員，希望可作進一步的處理。由於事主對工作員己有認識，加上在小組活動後主動求助，較為清楚自己的需要，這些條件對輔導過程有很大幫助。
中心輔導除了可透過上述的方法，按當事人的情況靈活地選取個人輔導、小組及活動去提供服務外，更可運用以下兩種介入的方法。
個人輔導與小組輔導的交互使用
個人輔導是可以與小組輔導配合和交互使用的。以下透過一個例子來描述交互使用的過程。
志強，中四學生，己參加了學青小組一年多的時間，由於缺乏自信心的緣故，他在小組內的表現是被動的，加上學業成績較其他組員差，形成自卑的心態，甚少表達自己的意見和感受，然而他仍視小組組員為自己的朋友。工作員曾透過小組活動嘗試幫助志強表達意見，但進展不大，因他經常會附和其他組員的意見，而小組的氣氛仍未能讓他自由地表達。有見及此，工作員開始與志強進行個人輔導並同時著手在小組規範上介入。在個人輔導中，工作員除了處理其自我形象和溝通技巧外，還設計一些活動讓志強擁有屬於自己的成功經驗。其中主要的活動是邀請他協助帶領一個小組的戶外活動，那個小組是一群有行為偏差的初中生而設，旨在幫助他們透過小組活動改善人際關係。由於志強有機會在活動中教導組員踏單車，並領導他們單車遊，他很快便成為少年組員敬服的大哥哥和學習的榜樣，透過組員和工作員的回饋，志強逐漸獲取成功的經驗，重建信心。然而，這經驗仍不足以轉移在學青小組內，因此，工作員同時處理小組規範，使小組逐漸成為一個安全、信任的環境，讓組員自由地表達。在這過程中，志強的服務工作和成功經驗在自己所屬的小組內被肯定，而他的改變亦成為其他組員學效的榜樣，在這互動過程中，志強逐漸增強自信心，而小組亦漸成為安全可自由表達的環境。在最近一次的職員選舉中，志強被選為小組主席，他很樂意接受這任命，並盡責地履行主席的責任，在他主動的帶領下，小組漸漸回復動力。圖三顯示了這個互動的關係，工作員對中心資源作出充份利用，使志強、學青小組及少年小組在互動過程中受惠。工作員能敏感於服務受眾的需要，靈活和有創意地運用各種介入方法使個人和小組輔導更能發揮成效。
圖三
家庭介入
家長是中心服務對象之一，他們多是中心兒童會員的父母，在陪同子女參加中心活動之餘，亦會參加親子活動及講座、家長小組等，希望學習有效的子女管教方法，改善親子關係。在筆者服務的中心裏，成立了一個家長小組，旨在幫助家長學習子女管教方法，建立支持網絡和關注個人成長。家長組員的子女大多會參加中心舉辦的小組和活動，有時更會與父母出席家長小組的活動，因此組員對各人的子女都有一些認識，在小組討論中，更能掌握管教方法的情境應用。
有部份家長會尋求小組以外的個別輔導，希望能深入地處理親子關係、子女行為和情緒問題。例如譚太常與讀小四的兒子在功課的跟進上發生爭執，兩人因脾氣暴躁而使到溝通陷入僵局。工作員有計劃地運用各種方法去處理譚太和兒子的問題。在輔導譚太時，除了處理溝通和管教技巧外，更會處理家長本人的情緒表達和個人的成長需要。另一方面，工作員亦透過小組活動，幫助兒子學習與人相處和情緒處理。工作員更透過共同面見及家長小組的活動，幫助他們學習溝通技巧，尋找可共同分享的話題和參與的活動，而工作員在適當的時候亦會介入，讓父母透過觀察，學習適用於兒子的方法。由於工作員與小朋友己建立良好的關係，加上在自然的環境下與父母和工作員一起，小朋友會較易表達和學習。工作員透過設計及運用不同的方式，幫助父母和子女將學習到的技巧應用在實境中，中心提供了這實境，使當事人能在工作員的支援下將技巧學習應用於生活上，從而加強當事人處理問題的資源和能力。
展望青少年中心輔導服務的發展
本文分享的發展模式，可按不同中心的特色而變化，然而不論具體實踐如何，中心須具備下列條件：
青少年中心提供輔導服務已被肯定和重視，在發展輔導服務的同時，須考慮並配合中心的特色和條件，在相輔相承的原則下，使中心服務更專業，更能全人地關顧服務對象的需要。青少年中心服務需要不斷創新，配合青少年的需要，使中心成為一處可讓青少年健康地成長小社會。
註二 林孟平《輔導與心理治療》１９９４年第五版，商務 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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